若有人兮山之阿,被薜荔兮带女萝。——沈巍。

开坑不填,骂骂才动

点开也没用,我并不说自己站的cp,那样会掉一大波粉的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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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巍澜)长生劫 四(非典型哨向,长篇)

前文  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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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连问了两遍,言语间显然是对这只小鬼极为上心。赵云澜不动声色地敞着腿坐着,慢慢从衣服里抽出一个瓶子。

 

瓶里黑气弥漫,随着瓶身晃动轻轻撞击着玻璃瓶壁,每一下撞击都荡起一层浅浅黑雾。老人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,像一滩浊水突然有了光,虽然那光……是积在眼睛里、越发冰冷的寒意。

 

祝红愣了愣反应过来。那只收魂瓶是赵云澜看也没看拿出来的,正是刚刚村里几只恶灵之一。莫说老人其实并不认识瓶里的东西,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哪只。不过对方一心只念着自己的孙子,赵云澜驴他……他估计也就真信了。

 

“你……”老人身上红光暴涨,正想起身去夺赵云澜手里的瓶子,沈巍精神力猝然放出,沉重的威压势有万钧之力,把他死死压在木条凳上。

 

赵云澜嘿嘿一笑,道:“老人家,别那么着急嘛。有舍有得,我们也问不了几个问题,问完就把这东西给你。”

 

祝红听得偷笑起来,赵云澜指的是“这东西”,可没指老人的孙子。村口那只小鬼身上还带着点诡异,连现在养他的老者也没法控制,赵云澜何等聪明的人,才不愿意跟着蹚这浑水,招惹那小东西。

 

老人眼神在沈巍、祝红、赵云澜脸上转了一圈,看出三位都是厉害的主,这才点了点皮肤松弛的下巴。赵云澜凝神问他:“这条江有什么来头?”

 

祝红和沈巍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,老人却是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。“村后这江是汉江支出来的一小支流。”他声音嘶哑难听,还带着点喉咙里的痰音。“长的很,一眼望不到边……我们村子世代住在江边,只是借着这一小段江水涣洗。江名叫……丹渊。”

 

他说的很慢,间以咳嗽几声,似乎有意用老人家记性不好的语调叙事。可赵云澜偏偏就听出来他口气原本稀松平常,到了尾音两个字突然变得轻细,反而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。

 

“嗯。”赵云澜装作不留意地接着问道,“那您老人家养小鬼养了多久?我可提醒您,养小鬼有因必有果,剩下的时间恐怕少不了飞来横祸,被这小东西反噬而死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
 

老人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的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笑意,似是骄傲,似是宠爱,混杂在这张无光老脸上略显诡谲。养小鬼要用主人精血,看老人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扎了好几个针孔,夏天还穿一件严严实实的长褂,恐怕手臂上早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供精血用的创口,整个人也被这厉鬼吸得一天天消瘦下去。

 

“不会,”他说,“我这孙子灵得很……别的小鬼要哭要闹,还会出去害别人……他自从去了那边被我叫回来,也有十多年了,和村子里的人一直相安无事,也能听得懂人话……他还记得我和他妈妈,经常一个人坐在墙角阴暗的地方想她。我在他身边,可是他母亲早就下了阴曹地府啦……可怜了小娃娃,和亲娘同为了鬼,却不能相见。”

 

他这几句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。看家里的布置穷酸、旁的也没有什么邻居,老人和这已成厉鬼的孙子,恐怕是相依为命在丹渊旁住了十年。本来警惕着不想和外人多说,可他孤苦惯了,又没有活人和他唠嗑,不知不觉地话就多了起来。

 

灵性……赵云澜心思百转,普通小鬼是不会保留为人的记忆的,养小鬼的过程极为凶残,降头师半夜摸到夭折童男的坟头,将树上折下的一段茎秆插入土中任其生长。待枝叶长成,焚小童生辰八字做的咒符,操刀斩下茎秆、收入幼童魂魄。虽然可禁锢小鬼的魂魄,但此法是大煞之法,养得的小鬼也只是保留恶鬼习性,并没有性灵,哪还会和主人温存?

 

“既然养小鬼能换得孙子完整的魂魄,怎么现在他就就不听您差遣了呢?”祝红立在后面突然发问。

 

老人并未想到着这一问,抬起头看着祝红。她接着道:“小鬼习性,白日沉睡不醒,只能在家里阴暗地方逗留,而且安身需要容器……你的屋子里家具都有,可没见有多余的瓶罐,小鬼何处安身?既然是鬼主,怎么现在小鬼被我们擒住你也没半点感知!”

 

老人被她接连几问竟逼问得无话可答,双目大张,身体止不住地发抖;赵云澜脑中忽地灵光闪过,伸手去抓老人的袖子。对方年老体衰,不及闪避,遮住整条胳膊的长褂被他一手挽了上去。

 

那条胳膊虽细瘦无比,青黑色血管在皮肤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,可竟没有放血的针孔。

 

“你……偷龙转凤!”赵云澜脑中电光火石间念头百转,半是震惊半是顿悟地说了四个字,一把甩开老者的袖子,站起来就要往屋外走,“江里有问题!”

 

老者见他要走,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眼神里精光暴涨,两只细瘦大手就拖住了赵云澜的臂肘:“别去!我孙子他没有害人……你们不要毁他本体,阴门不是他开的……他只是去找妈妈,他想妈妈了,孩子多少年没见娘了啊……”旁边护着的沈巍猝不及防,对方只是普通老人,他也不能下手重伤,但见老人脸颊风吹落叶似的抖动,皱皮层层翻滚,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汹涌而下。“是恶鬼!是地府里的恶鬼,闻到了我孙子身上的香气,随着他爬上了阳间……我住在江边八十几年,没做过对不起江神的事啊,我只是、只是借灵体一用……丹朱神,我知道您心念我们濮洲旧民!您大人有大德,不要计较……丹朱神饶我!丹朱神饶我!”

 

话越说到后面,语气越惨然,音调越高,几乎成了尖叫,只一个劲语无伦次地重复着“丹朱神饶我”,听得三人皆是悚然。

 

仿佛是要应和这话,空气里忽的起了寒意,平地生霜,老人恍若未觉地还在大喊,就见他伸着的两只手上两条冰线渐渐蔓延,顺着大臂爬上了皱皮的脖颈,又一路向上延伸,爬上了侧颊……祝红骇得吸了一口冷气,沈巍眸色一冷,斩魂刀立即幻化于手里。

 

可是异变生得又快又狠,不是从外部,而是老人自己。他一张皱纹松弛的老脸,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提拉鼓胀起来似的,越来越平滑,越来越光洁;可这光洁不仅是皱纹消失,甚至连他大张的嘴、两只黑色浑浊的眼睛都被皮肤融化在了一起,脸上凹处凸起、凸处瘪进,鼻子眼睛混在一起越来越平,喉咙也被肉块堵住了渐渐不能发声;过不了几个呼吸,便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。再看他脸时,已经成了一张黄皮囊,光滑平整,样貌浑圆,说不出的诡异。

 

沈巍声音里满是寒意:“小心,浑沌。”

 

正是这时,赵云澜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。说来也怪,半空中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现,他偏偏就觉得虚空里瞧来了一眼。这眼神含着一丝惊讶、一丝犹豫,还有一丝仿佛后辈看前辈般的不敢懈怠,一点微弱的期许……赵云澜举目望去,小屋里阳光斜射,还是刚刚那一副和平安宁的景象,除了倒在地上的老人已经不动弹多时,空气仍然静谧,丹江水面上刮过的风声混着游禽的鸣叫声充斥小屋。

 

赵云澜心神一收,打开了自己哨兵的感官。

 

感官,是一种接近“直觉”的知觉。 赵云澜万分确认自己眼前什么图景都没有、耳边什么都捕捉不到,可他放开的感官却支起寒毛、呲露牙爪,如野兽遇到同等级野兽滋生出的自然警惕一般。他无比确认,在万籁此息间,转瞬刹那里……虚空之中,竟有了什么“东西”。

 

就在此时,沈巍动了。

 

他一出手快极,玄色斩魂刀破空之时带起一道淡淡黑雾;出刀又极静,刀尖在虚空之中顺着微风之脊一划而下,在离地一尺处稳稳停住了。斩魂使声音如古井不波,食指轻轻点在刀柄,道:“不破不立。浑沌其名,溟涬濛鸿,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;除非剖判天地,二清可分。是你提醒了我。”

 

吹入室中的一阵普通夏风,竟被斩魂刀斩出了一道口子。微风如皱,吹得现世如一张薄片纸般翻起,屋内的座椅、桌墙,都轻若二维,柔柔地随之飞舞起来。若说实像是外,这道大口里就是内;那是一副无人可以形容之景。清浊不定,没有光亮,更没有黑暗可言;无冷无热,无衰无长,无生机也无希望……虽然这片混沌只是微微翕张,像天地间一只半睁的眼睛,但只消看一眼就仿佛吸去人心中所有欲念希望,如要吞噬整个现世一般令人胆畏心寒。

 

沈巍的声音再次在赵云澜耳边响起。仍是轻柔而迫近,仿佛低语,仿佛情话。赵云澜急忙移目去看沈巍的嘴角,斩魂使微微抿唇、下颚紧绷,果然没有开口。

 

他说:“别看。”

 

这一句轻浅的警示如醒世一语,挟裹着一丝暖流融入他的心间,像在赵云澜稍冷的心口倒入了一杯温酒,顷刻间溢满整个心田。这丝暖意缱绻而不火热,在挟吞噬一切之势的眼前浑沌之中微微闪烁,摈除万般凶险、千番绝望。眼前已无正清阴浊之分,没有轮回常变之理,前后左右都是一片黑暗,沈巍突然在他身边执起了一丝微光。这光开始浅淡如极夜萤火,但竟越加温暖、越加灼目,硬生生在这黑暗中,劈开了一道莹白无尽的远途。其里,万物抽枝,生机滋长;其外,天地鸿蒙,浑沌苍茫。而沈巍掌光行走在他身边,半个身子眉目间尽是关情,另半个身子浸在光芒照不到的黑暗中,染尽血色,将不可知的凶险抵挡无数。

 

他句里的另一半意思,赵云澜听得出来。

 

不要看,我来斩。

 

斩魂刀随着这一语,再次动了起来。悬在空中的刃尖,一收一抖,回至身前;接着又是猛然出刀,刃芒大盛,已经不似原先的清冷持重,而是破空一击,惊风忽动、雷潮万钧,直直向着那片不可剖分之物刺去。

 

刀尖点处,厉声尖锐如万鬼同哭;

 

刀尖点处,天地分、日月明,纷光乍亮,实若磐石的浑沌遇到刀身竟急剧向后退去,如烟雾化散、海潮褪落。从万物凋敝之中,生出了一点光明。

 

赵云澜心头忽然一动,从不曾摇撼的记忆,似乎因眼前一刹光芒而打开了口子。他幼年时候,也曾见到过有人持兵刃,以一人之力,入不可破之卵;他也见过,那人狂走呼号、手中巨斧挥动,所到之处天清开、地浊闭;他也见过,一个硕大无朋的身体缓缓跪倒,他身后是九万里云天。浑沌开辟,分而为二,立于三,成于五,盛于七,处于九——然后天地之间,有了这一点光。

 

可幼年……何昔才是幼年?何日才是往昔?如果那巨人真正存在,为何他朦胧只觉,巨人奔走呼号之地,竟是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,时间始而未始之地,万有生而未生之时?

 

这时,前半个刀身湮没在光芒中的斩魂刀,刃上滚来了一滴血珠。然后是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血液汇成涓流,顺着刀腹不急不缓地淌下,落在地上即如水雾一般蒸腾而起。

 

接着,刀尖处出现了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初时只有眼窝,然后上下眼睑分开、睫毛长成,最后连连滚落的鲜血,凝成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珠。

 

目乃神窍,大凶不必有,古圣也不必有。沈巍这一刀斩去,竟为浑沌开了神窍,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。这双眼睛还在不断涌出鲜血,但却丝毫不觉疼一般,先是迟疑地看了沈巍一眼,接着目光从祝红身上扫过,落到地上的老者尸体上时,则露出无尽的仇恨。最后,才轻轻抬起,看了赵云澜一眼。

 

只是这一眼,虚无之中竟瞬间有潮水般的情感与记忆涌来,来势之猛、之快,如大山倾轧,如在他耳边一声大喝,气息绵长声音不绝。赵云澜猝不及防,还不及关闭感官,无尽情潮便如一根利刺,重重扎进了他的识海。

 

浑沌的声音直接从脑海里传来,其声隆隆,击在识海边缘回音响彻,但却仿佛有锥心刺痛夹杂其中,如摧心厉吼。“唯神者,妙万物而为言;终万物始万物者莫乎艮,水火相逮,雷风不悖,既成万物;玄黄相通,洪荒一合,以易逆数!昆仑,速醒!”

 

此句,如湖中投石,在识海中瞬间翻起层层波荡。浑沌万倾之势的精神在他精神里反复搅荡、悲呼怒号,搅得赵云澜七荤八素,眼前随之模糊,双膝一软,身体一切知觉渐渐远去。在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怒火之中,只有一股记忆是清润温和的;

 

月色下,一个幼童面朝他站立着。肤白胜雪,皓齿朱唇,一身赤衣悉地,偏偏露在外的两条腿极为细弱,盈盈一握,骤风一吹,整个人都要被卷走了似的。

 

一切黑暗渐渐闭合,连浑沌搅翻天地的号声也淡去,似在很远处呼唤。昆仑……

 

岁月悠然,院中的梧桐也长得枝繁叶茂。昔日的幼童已经成了少年,喜穿朱衣的性子还是没变,向上看去,他正坐在树上,双腿垂在空中,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转动着视下看来,虽然脸色苍白,还是丝毫不吝对自己报以微笑。

 

昆仑……

 

也不知走了多久、看了多久,精神图景中的罡风渐渐弱了。那红衣少年的影子渐渐化风溶沙,从指端倏然溜走。赵云澜伸手去抓,入手是一捧细沙;但那细沙顷刻竟又变幻,化作一缕乌黑柔顺的长发,浅捻在指尖。他顺着发端看去,一个被执发的少年立在身前,身影似与刚刚红衣少年重合,又似更加清晰、更加熟悉。他身上着的也不是朱红,而是深黑。腰不佩带、腕不袭刀,连一头乌黑墨发也未加打理,月华如练洒在其上溅起点点微光,如飞瀑漱下。

 

见自己看来,少年原本有些皱着的眉眼顷刻化开,万古寒潭之冰一般的戾气竟如暖阳春水,唇边淡淡地漾起一笑。这一笑如清光照夜,竟是万千黑暗困苦也给他逼退了几寸。接着似乎疑心自己笑得不好,少年脸上的表情渐渐收了,代之以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。这世上,能让他如此卑微、步步犹疑的,只有面前此人;他委委屈屈开口唤道,

 

“昆仑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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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爆肝好快乐!!我弱于写情,长于写景,因此想告诉你们什么全要从故事写起。希望看得透彻开心。

*本章里“浑沌”和“混沌”区分有意义,第一章打错了,浑沌是四凶而混沌为天地未分之态。

*谢谢 @renanan-5 大宝贝的等更,文字因为你读有了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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